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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生手  第10页    作者:黎孅

  可她却皱眉。

  她曾经很喜欢这个人,发了疯似的喜欢,知道他每一个动作、表情所代表的含意。

  那个笑容太轻佻,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在内心发酵。

  于是她又掏出手机开始玩,她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很没礼貌,但是她就是故意的,给人她情愿玩手机也不愿跟人交流的印象,那是因为在场的人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才上传玫瑰照片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在自己的涂鸦墙上留下了一个讯息——讨厌的感觉。

  就只有这五个字,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恶劣的情绪。

  才发出这讯息,宴会厅灯光就暗了下来,梁心络也才松了口气,任凭自己的笑容掩去,在黑暗中被负面的情绪笼罩。

  超美的新娘穿着华丽的婚纱入场,一室宾客齐鼓掌,其间叫好的欢呼声不绝,热闹美好的婚礼气氛,她却无法融入。

  在这么吵的时候,她听见微弱的手机铃声,以及从掌心传来的震动铃响。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施昱丞」三个字。

  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我去接个电话。」她侧身跟母亲说明离席的意图,便拿着手机离开宴席,到外头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接听施昱丞的来电。

  「喂?」她接起电话,不自觉地用好温柔的语调说话。

  「心络。」施昱丞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他的声音低沉。「你还好吧?」

  他语气带着真切的关怀,让梁心络一颗心暖了起来。

  「我很好啊。」她靠着墙跟施昱丞说话,没有发现自己嘴角上扬,原本因为陈家明的出现而产生的郁闷心情,因他的一通电话消散了。

  「那为什么突然会有讨厌的感觉?不是跟你爸妈去参加婚宴?发生了什么事情?」施昱丞心细,了解她的个性,除非到了无法忍耐的程度,否则她不会公开发表那种讯息。

  他看见的当下,就火速的打电话给她,想知道她好不好。

  「没有啦,遇到讨厌的长辈。」梁心络想了想,决定告诉他实话——过滤过的部份实话。

  听见他的声音她很开心,觉得很多事情都可以跟他说,不用担心他觉得烦,这样的感觉很好,她不想这样的气氛因为她提起了陈家明而被破坏。

  不想他知道陈家明给她不舒服的感觉,然后生气。

  施昱丞这个人,待人很友善、体贴、很好相处,不会给人预设立场,但是对于他看不顺眼的人,脾气就会突然冒上来。

  会生气的施昱丞,多好笑啊!

  梁心络为自己发现他的缺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聊到一半,施昱丞听见她笑出声,好奇地问。

  「没啊,突然想到好笑的事。」

  「是喔?那可以说给我听,让我笑一笑吗?」

  「不行。」她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当着他的面告诉他,她发现他不是那么完美嘛。

  「欸?你这是吊我胃口,还是真的不想告诉我?」

  「嗯……我改天再告诉你。」这就是吊他胃口的意思了。

  两人就这样没有任何隔阂的聊了起来,聊到忘记时间,聊到梁心络的大哥奉命出来找她。

  「络络,你电话会不会讲太久?要烧掉了啦,菜都上几道了你知道吗?你在跟谁讲电话讲那么久?施昱丞对不对?嘿,施昱丞,你好啊!」

  出来找妹妹的梁大哥看见妹妹讲电话讲到会微笑,神情那么温柔可爱,一副舍不得挂掉电话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亏两句。

  「哥,你走开啦。」梁心络心虚,心急的摀着话筒,不让哥哥的大嗓门传进话筒里。

  「你以为我想来喔?刚刚刚好上我最爱的牛肋排耶,你情话绵绵快一点啦,长舌妇。」梁大哥亏完小妹,见她脸皮薄也不多说,叫她快快入席便闪人了。

  直到兄长离开,她才拿起电话跟施昱丞道别。

  「我哥出来叫我了,我先进去喽。」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啦……」

  推托了一下,梁心络还是告诉他自己搭何时的高铁回台北,届时,施昱丞会去接她。

  她没有很严正的拒绝他的好意,这样子是因为……大概她也想见他吧?

  「怎么会这样?」电话收了线,她捧着自己有点热烫的脸,回到宴席上,一回来,就看见爸爸在对她笑,还有她老哥也笑得很讨厌,至于妈妈则是微笑不语。

  「哎哟,你们干么啦?」她娇嗔。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来,络络宝贝,快点吃。」梁爸爸笑着招呼,没有多说什么,只催促女儿快点吃好料的。

  新人来敬酒了,新人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到他们很幸福。

  梁心络看着新郎,是和她感情不错的表哥,表哥有这么好的感情归宿,她诚心地道恭喜。

  她没有发现,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新人的模样,全落入了有心人士的眼中。

  这天宴席,梁爸爸和宴席主人互灌酒到醉,是被扛着回家的。

  回到家,梁心络和妈妈一同手忙脚乱的服侍酒醉的父亲,担心地为他递毛巾和垃圾桶。

  「爸爸,你怎么老是这样呢?身体不行还这么爱喝酒!」梁心络来不及换下一身小礼服,弯身在父亲身边担心地服侍。

  醉了的梁爸爸看着女儿,突然发酒疯,开始胡言乱语——

  「络络,爸爸以前觉得女孩子不用太聪明,你爱漂亮,就让你去爱漂亮,反正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找个配得上我们家的男孩子嫁,结果啊……爸爸错了,那个陈家明,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这样糟蹋我女儿,他妈的!我女儿哪一点配不上他?那个臭小鬼……」

  醉了的梁爸爸,开始一连串精彩的国骂,都是骂陈家明的负心绝情。

  「爸爸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你开心就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真的……开心就好……」

  梁爸爸讲了一堆话后,翻了个身,就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梁心络半跪在父亲身边,呆掉。

  这是父亲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提起他对陈家明的感想,还有对她的期许。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让父母脸上有光的女儿,她有的,只是外表和夸张的打扮而已。

  可是这一刻,听见父亲对她的期望,竟然只是……只要她开心就好。

  突然,她很想让父亲以她为荣,因为这样她也会开心。

  她倾身,在父亲年迈的脸庞上轻轻的印下一吻。

  「爸爸,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挺我这个笨女儿。

  第8章(1)

  台北的冬天,很冷。

  尤其快到农历新年时,工作又很忙,还不时得外出提案,事情一连串接踵而来,让梁心络常常会有快要冷死的感觉。

  她穿着白色风衣,搭配白色过膝靴,戴着白色的贝雷帽,一副偶像剧女主角的打扮,但是在现实生活里,这样的装扮实在是很夸张。

  而且就算是冬天,她的妆也一样化得很夸张,睫毛一定要黏两层,否则她就会觉得自己的眼睛没有神。

  这一天她刚跟组员去外头提案回来,一行人在公司门口分道扬镳,她正要拦计程车回家,却意外被人喊住。

  「梁心络!」

  她回头,看向喊她名字的陌生女人。

  那女人一身俐落套装,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透露出来者不善的气势。

  「请问你是……」梁心络回想这个女人是谁,她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了?

  「我是李芳。」女人态度高高在上地扬起下巴,一脸轻蔑的模样。「我是家明的未婚妻。」

  梁心络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女人就是陈家明的未婚妻啊,难怪她会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她们见过面嘛。

  「请问有事吗?」梁心络礼貌地询问。

  「我是来跟你把话说清楚的。」李芳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梁心络后,一脸的不屑。「我很了解家明,他是一个心肠软、念旧情的人,但这不代表他必须顾虑你的感觉,你们已经结束了,OK,结束了。」

  慢着,她说那个念旧情的家伙,真的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吗?陈家明耶﹗

  那是笑话吧!一个念旧情的人,会对从小一起长大、双方家人都认定他们婚约的女孩子说出——「你是花瓶,你配不上我。」这种鬼话?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梁心络搞不懂李芳为什么要来跟她说这些。

  「你不用装傻,家明都告诉我了,你一直活在以前走不出去,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跟他复合,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想你很清楚我是什么身份,我是董事千金,你呢?只是一个小小的企划专员,你能赢得了我什么?我奉劝你不要痴心妄想,若你再继续纠缠家明,相信我,我会让你不好过。」

  等一下,是她理解能力有问题吗?她何时对家明释放出她想复合的讯息?没有吧?如果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真的不懂你跟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想跟家明……」

  「你不要再装了,你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家明都告诉我了,一个人生目的只有爱情的女孩子,他知道你的暗示,但他不想让你难堪。」

  她在讲什么啊?为什么她都听不懂?

  梁心络一头雾水,不懂她为什么要突然被人拦住,她又冷又累,只想赶快回家睡觉,她为什么要在路边被人羞辱责骂?

  「如果你话都说完了,那可以让我离开了吗?」梁心络不觉得有再说下去的必要,好无聊。

  「站住!」李芳身为莱因集团董事千金,何时受过这种气?向来都是别人巴结她,她甩头先走,哪有别人给她气受的道理?

  梁心络这女人,越看越讨人厌,浓得夸张的妆、华丽的打扮,比她这个正牌千金还像千金!

  「我知道你一心想嫁给家明,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他的未婚妻是我,他选的人是我,不是你,梁心络,你最好搞清楚这一点!不要再作白日梦了,看见别人的婚礼就幻想自己跟家明的,你发花痴也不该这样!」

  这攻击就太过份了!

  梁心络恍然大悟,李芳的误会从何而来。

  不过就是她回老家,跟父母一同参加亲友婚礼遇上了陈家明,两人淡淡的点了个头,她没搭理他,迳自感动婚礼的幸福,可是却有人误会了,以为她旧情难忘在幻想。

  这误会可大了!而且也太可笑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她慌张的想解释。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骗不了我的,你记住——离家明远一点,不要利用他对你的愧疚,不然你就死定了﹗」李芳撂下狠话后就转身走人。

  留下被误会还不能解释的梁心络,在风中孤单的站着。

  冷空气把她的脸冻得通红,但是她的内心却因为愤怒而怒火中烧!

  「什么啊!」她对着李芳的背影大吼,无奈人家根本就不理她。

  是谁先嘲笑她的?又是谁因为她在公司日渐受到重用,对她态度大转变的?又是谁背着未婚妻,来到她面前,暗示她不是没有机会的?

  她从头到尾有释出半点讯息给陈家明,说她想复合、她正在倒追吗?

  这叫做恶人先告状吧!

  好吧,就算她当初是抱着那样的想法,也真的追来了,那又如何?她可是凭着实力,考进莱因集团的耶!

  「气死我了!」梁心络越想越生气,一肚子的不甘心、委屈,没有办法再忍耐,她想找一个会听她说话并安慰她的人,让她说尽心里的委屈。

  她直接掏出手机,从电话簿中出找施昱丞的电话,然后按下拨号键。

  「有什么好留恋的?家明?叫他去死吧!以前我难过的时候,他根本连理都不理——」

  慢着!她挂断电话。她现在为什么直觉反应的打电话给施昱丞呢?

  为什么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认定,他会听她吐苦水?

  是因为他曾说过他喜欢她吗?

  但对她说过喜欢她,并表明追求之意的男人,并不是只有施昱丞一个人,那为什么她却对他感到特别?

  「为什么?」想到施昱丞,刚才被前男友的现任未婚妻警告、羞辱带来的愤怒,突然不见了,现在她满心满脑想的都是施昱丞。

  想他爽朗的笑、温柔坚定的陪伴,想他这个人,想他伤心的时候都会在她身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第一个关心她的人是他,他让她感觉自己很重要。

  她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施昱丞之于她,不只是一个同事而已。

  他莽撞的跟她父母见面,她不会生气他的自作主张,反而担心父母对他的印象不佳,他大方出钱请客,她却担心他会不会为了面子而让自己的生活产生问题?

  一个女孩子对一个她没有感情的男人,会这样吗?依赖信任、关心体贴?

  她从来不会担心自己会跟施昱丞吵架,就算他很贱的动手捏她鼻子,她也会反击,不会让他太好过。

  如果是以前的她,那个跟陈家明还在一起的她,根本不敢用现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陈家明。

  「原来……」她懂了,她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世界不是为了一个特定的人转动,她努力、辛劳,不是为了成就别人,而是为了成就自己。

  考上连自己都觉得目标太远大的研究所,跌破别人的眼镜,让别人对她刮目相看,有一种快感!

  跟了一个严厉的指导教授,顺利写完论文,完成硕士学业,不靠后门,也不靠美色,她凭实力让教授给她高分,并帮她写进莱尔企业的推荐信。

  毕业后工作,渐渐在工作上得到同事们和上司的认同,展露她以为她没有的领导才能,这样的梁心络……她感觉超棒的﹗

  她喜欢现在的自己,喜欢有自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梁心络。

  现在她很清楚一件事,陈家明,或许一开始是她努力的起因,但是在她努力的过程里,渐渐的,陈家明这个原因已经不重要,也不存在了。

  对于一个不重要的人,她连气都懒得生,就算他放未婚妻来咬她,她也随便了。

  她只想抓住自己想要的幸福。

  「施昱丞!」她按下手机拨号键,急切的想见到他。「你还在公司吗?」电话接通后她往回走,想着施昱丞应该会在公司待一下,把刚才开会记下的重点整理一下之后才离开。

  她想见他,想把心里的话说清楚、讲明白。

  「什么?你下班了?你在哪?」听见他不在公司的讯息,她脚步一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有饭局?晚一点?」

  施昱丞跟她约晚一点的时间,他会来找她跟她碰面,但是她等不及了。

  「我临时有个重要饭局,不能推开,要不晚一点?我这里结束后去你家找你?」

  施昱丞的声音还是这么柔和,耐心的跟她说话。

  可是自从那一天,她跟陈家明的对话被他听见,他凶恶的告白过后,他就没有再提喜欢她这件事情,也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当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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