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雷恩那 > 我的楼台我的月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我的楼台我的月目录  下一页

我的楼台我的月  第10页    作者:雷恩那

  “大爷我心情好,就不兴我醉一回?”他嗓声微哑。

  朱润月抿起嘴,心底闹。他这模样哪儿是心情好?她瞧着只觉难受。

  “你……你好好说话,别想唬嗦谁。”她绷起脸瞪人。

  姑娘家发火的脸蛋落进某位大爷眼里,是如此这般的可爱,正因可爱,撩得一颗心如在火上煎熬,怎么翻腾都痛。

  苗淬元笑微微,哑声又道:“大爷我心情糟,就不兴我醉一回?”

  朱润月好半晌无话,眸光在他五官上梭巡,竟看得眸底发烫,鼻腔莫名的酸。“相往一场,也算知交,不问我为何心情糟吗?”他问。

  她咬咬唇。“……大爷江北之行,遇难事了吗?所以不痛快……”

  她的话惹他笑深,桃花眼睛慢悠悠眨了眨,在慢悠悠摇头时,一扇青丝沾了夜露与草屑,玉颜仍干净无瑕。

  他慢悠悠答——

  “我十八岁时曾见一抹月光,瞧着很是喜欢,为挽留那道风景,我试着把楼建得高高的,建在近水的地方,于是每夜每夜,月光投映水面,与我相近相会……我以为,或者有一日它会从那水面挪啊挪,改而落在我怀里……然,想归想罢了,月光总宁静无语,近水楼台不一定先得月,因为打一开始就迟了,想过要夺取,可若真纵心妄为,又怕毁了我与月光知交般的情谊……”

  顿住,他仿佛将她看痴,月光落在深瞳跳动,明灭尽是不悟的执迷。

  “你哭了……朱润月……你哭了……为什么?”喃喃问,他探指碰触她一双已成泪泉的眸子,她墨睫掩下,两行温热顺着匀颊落得更凶。

  朱润月没答话,两手抵着他的胸膛就要撑起。

  压在身上的柔躯一动,似欲离去,苗淬元想也未想亦跟着动。

  “别走!”他胡乱喊出,广袖蓦地缠上,将那具温暖娇柔的身子紧紧合抱。“苗淬元?啊——唔……”

  惊呼声瞬间微弱,朱润月只知自己突然从趴俯的姿势变成仰卧,男人搂住她一个翻身,把她困在身下。

  她哑了般发不出声音,是因他的颊正贴着她的。

  两张脸离得太近太近,毫无缝隙,他的发散在她面上、身上,像也拂过心间。不是没与他亲近过,推拿或正骨时,肢体碰触实为寻常,但从未如此时这般,仿佛他的心叠在她的心上,胸中每一记鼓动都深深递进她体内,她四肢不禁僵麻,耳根火烧似发烫。

  无法瞧见他面容,男人贴着她胡蹭,略灼的气息带酒香,低语——

  “别走,朱润月……”

  嗓声几乎贴着她的唇逸出,她悚然一惊,血气往脑顶上冲。

  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她使劲一推,骤然挣开醉酒的男人。

  他狼狈,她更狼狈。

  不敢扬眸去看,朱润月踉跄爬起后便往土道上跑,踩得一脚高、一脚低,才上小土道,不及站稳,便与苗家老仆打了照面。

  “呃,姑娘……”老金提着灯笼夜里寻爷,该是瞧见什么了,唤声有些迟钝。

  朱润月又羞又惊,一时间说不得话,仅低眉微一颔首,随即旋身往广院飞步疾走,走得太急,竟连宝贝小医箱也忘记抟回。

  奔回自家医馆,奔回自个儿闺房,窗外月色依然皎洁,她临窗愣坐,望着那抹玉润月色发呆……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她记起宝贝小医箱时,天已鱼肚白,才蓦然惊觉自己竟一夜未寝。

  她再次溜出广院回到“出事”的小土道边,医箱已然不见,谁拾了去,她简单能猜想到,却不敢堂而皇之登门去取。

  她是怎么了?

  而苗家那位大爷又是怎么了?

  怎么像有些乱了套,不着边啊……

  放纵饮酒的苗大爷被姑娘家一把推开后,四仰八叉地倒在湖边草坡上。

  老仆找到他,之后与同样出来寻爷的小厮一人一边将他搀回“凤翔东院”。

  醉酒又滚草地,夜露亦重,遂弄得他衣袍凌乱脏污,让老仆和小厮着实忙乱一阵才帮他打理好,送他上榻。

  夜深静,很晚很晚了,呵欠连连的庆来将房中收拾过后,被老金赶去睡觉。老金不是不困,是内心压着事,不吐将出来怕是不成。

  “大爷,饮酒伤身啊,您这身子更得忌口,不好这么折腾的。”叹气。

  锦榻上,躺得四平八稳、两手交叠搁在腹上的苗淬元,闻言徐徐睁开双目。

  闹过一场,酒气像散去不少,醉不去也睡不稳,他淡淡勾唇,似苦笑——

  “确实不好折腾……往后,不会了。”就醉这么一回,在今夜。

  因为醉酒,所以满口胡话,即便对姑娘说出不该说的,即便姑娘因他的举措而惊哭,始作俑者酒醒后忘却一切也是该当,往后若再见,他是能装得云淡风轻的,仿佛事不关己,亦不关她。

  酒虽穿肠物,浑教是醉,不过三万六千场,他今夜是使了一场罢了……

  “还有——”老金低咳两声清清喉头,口气更沉,沉到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气味。“那个……趁着酒醉,装疯卖傻地去纠缠人家姑娘,实在太不对……酒品不好、乱发酒疯的男人最要不得……”

  突然挨老仆狠刮一记,苗大爷淡凝的脸上极快刷过什么,像是近乎心虚的神气。

  他干脆闭起眼,不答话。

  老金还不肯放过他,语重心长又道——

  “老爷当年将整个家业交到大爷手里时,最挂心的就两件事,一是太湖湖匪作乱,怕大爷初出茅庐,应付起来吃力,但此事在大爷手中了结得干干净净,任谁瞧着都要心悦诚服,第二件牵挂的事,便是大爷的婚事了——

  “之前家里要为大爷相亲,您迟迟不肯,总推三阻四,老爷后来陪夫人前往温泉别业调养身子,如今就过着半隐居的清闲日子,他们离开‘凤宝庄’也两年多了,大爷以为天高皇帝远,老爷和夫人管不着您了,婚事竟也跟着搁下……”很头疼般长叹——

  “老金不是不晓得大爷的心意,但事不能这么蛮干,人不能这么不要脸,俗话说,宁拆十座庙,莫破一门婚,人家姑娘好好的姻缘,可不能被大爷的私心硬生生搅黄,唔……那样的缺德事,咱们不能做。”

  这一夜,一向霸气装清雅的苗大爷被老仆挺“委婉”地念得耳朵快出油。

  他脸发烫,尽管挨刮,仍一遍遍想着今夜在湖边草坡上的事,想那月光落在姑娘湿润的双腮上,泪光闪闪……想着她在他身下,与他交颈般亲密紧贴……想着她最后像受惊的小鹿,落荒而逃的身影……

  最终,不属于他。

  听闻卢家来问期,得知她婚期已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此时不狂饮求一醉,更待何时?

  而今夜的他,确实醉过。

  既然醉过,也该返醒。

  遗失在土道上的小医箱,隔天正午不到就被物归原主了。

  送医箱回来的是庆来,一送送到朱润月手中。

  将满十八岁的庆来近日被自家主子安排了一堆生意上的事务待学,忙得像个打转陀螺,一送回医箱,说没两句就要离开,结果是朱润月自己禁不住问了。

  “姑娘问我家大爷啊?唔……昨晚是怪了些,大爷从不那样的,饮酒毫无节制,突然闹失踪,竟是夜里溜出去吹风……不过幸好无事,大爷睡过一觉,今儿个一般模样。呵呵,想来这些年乖乖被姑娘整弄,练气保养,也算大有成效,没见半点发病症状。”

  听了庆来所说,她勉强才算安心。

  午后,她照常背着医箱出门,先渡船到湖东送药,再步行到两名年老独居的病家里,帮忙着换药、煎药。

  这一次没被耽搁到,傍晚时候顺利返回湖西渡头。

  下船时,天若锦霞,西川锦远远织就而去,远望湖面与天相连的那一端,黄的、橙的、红的、紫的,像火烧云,又似水腾烟,美得教人屏息。

  她沿湖边漫步,并不急着返家。

  春在太湖,边上樱树花开正盛。

  除成排的白樱外,宛若恒年翠绿的柳条亦随风翻飞,柳与樱花层叠,翠色夹着片片的樱吹雪,在霞红相映中又是一番风景。

  走着走着,湖畔悄静无谁,她无情无绪抱着小医箱坐在一节突高的树根上,这感觉近似昨晚,像这么坐着,又能待上许久许久。

  问她想什么呢……没的,没有,什么也没想,脑袋瓜里一片空白,独处时就能一直发呆。

  有脚步声响起。

  沙沙……沙沙……徐缓沉稳踩过草地而来。

  她听见了,秀背微凛,没有回头。

  直到这时才觉察出来,原来已如此熟悉来人的脚步声,熟悉那走路方式。

  那人离她很近了,在她身后伫足。

  不知是否因昨夜醉酒吹风所致,他嗓音略哑,语詷放得极慢,像怕她又要头也不回地逃开——

  “昨夜放纵饮酒,多有唐突,还请姑娘原谅。”

  文质彬彬且克己复礼的苗淬元她见识过,但他早就不会对她使这种招数,这般表象只用来对付外头的人,可现下……他却用那样的口吻对她说话。

  心一拧,眸眶莫名其妙变得温烫,竟当真不敢回首。

  “姑娘与我相交,为我除疾,如今知你将嫁,是该赠上一份喜礼。”

  有东西轻轻搁在她左边身侧,然后声音低幽幽又逸——

  “朱润月,望你笑颜长驻,与良人白头偕老,如此,亦不负我一桩心头愿。”她僵坐,脑子乱哄哄,心也哄哄作乱。

  好半晌过去,她才晓得要动,下意识转向搁在身侧的那方小小木匣。

  木匣是略扁的长形,她取来,掀开匣盖,铺着红绸的匣内放着一根珍珠银簪。珍珠单镶一颗在簪首,便如她发上所戴的那一把,但银簪的簪身形体粗犷许多,明显是男子款式的发簪。

  她曾经疑惑,当初抵给他作为赔礼的那对珍珠,他将其中一颗镶成簪中簪回赠予她,而另一颗他拿去用在何处?

  既然抵出,便是他的东西,她已不好过问,所以疑惑就压在心底,从未问出。但如今,她得到答案了。

  一对珍珠一并精制成一双银簪,女款与男款,她得到细致精巧的那把,朴拙粗犷的那把一直由他保留,不曾示人。

  只是此时此际,在她婚期既定的时候,他却将男款珍珠簪相赠。

  他要她拿去给谁?她的那个良人吗?

  ……如此,亦不负我一桩心头愿。

  “苗淬元!”

  她倏地立起,车转回身。

  然,太迟啊太迟,身后早都沉寂。

  那男人身影已遁,悄悄然,只余飞柳与樱瓣随风……

  第7章(1)

  暮春时候。

  苗家“凤宝庄”一年一度的“试琴大会”在太湖边上的大片坡地盛大举行。

  这块如绿毯铺就的坡地位在“凤宝庄”西北方位,离三爷苗沃萌的“凤鸣北院”最近,周遭是成片的梅林和翠竹,建有一座“九霄环佩阁”,阁内的“藏琴轩”收藏十几张绝世名琴。

  提到琴,主角自然是号称“八音之首天下第一”的苗三爷,“试琴大会”吸引各地琴友共襄盛举,风雅之事做足了,轻易能掩去商人的铜臭味,于是在世人眼里,就觉苗家“凤宝庄”不一般了,连带所出的布料、绣片和饰物,其工艺自然而然高过其他布庄、绣坊。

  坚持年年来个“试琴大会”的并非苗三,而是非常懂得连消带打、以利逐利的苗家大爷淬元兄。

  反正家里无奈出了个琴痴三爷,又很无奈地被当朝御赐“八音之首天下第一”

  的封号,无奈归无奈,能利用的还是得捡来用用,所以苗淬元利用得挺透彻,既得名也得利。

  “试琴大会”一过,花事亦了,太湖这儿已无大事,夏季蝉鸣甫起,苗淬元便展开一场大江南北几要跑遍的巡视行程。

  驿马星大动,不仅是“种桑养蚕、取丝制绸”的本业,连苗家设在各处的货栈、书肆,甚至茶馆、琴馆和酒楼饭馆,身为苗家家主的他一次全走遍,更在京城里停留大半个月,明面上与在京的大小管事会晤,暗中则是见了苗家埋在朝廷里的几位“官桩子”。

  苗大爷离开太湖时,半点消息都没透给朱润月,却是遣人知会朱大夫,请朱大夫每月仍按时候过府替家里三爷诊疗。

  朱润月一直到后来随阿爹进“凤宝庄”为苗三爷治寒症时,才得知苗淬元已离家七、八日,且归期不定。

  说不上是何心情,原是心怀忐忑,不知若再见,是装作若无其事好呢?抑或当面将迷惑挑明?

  岂料见不着了,归期遥遥无期,她心里忽觉有些空。

  还是会记挂他的病,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年他的状况渐进转好,推拿正骨是为保养,而非刚开始的治疾,少了她动手,他亦能安然,只要别再跟自个儿过不去,别莫名其妙又胡乱折腾。

  他身边有老金和庆来盯着,她之前按四时季节不同为他开的保养药单,庆来也都收着,所以没事的,苗大爷少了她,不会有事。

  她并未刻意去打探苗淬元的消息,但朱大夫每月两回进“凤宝庄”,她总想跟着,而夏去秋来,她与卢家的婚期将至,苗大爷依然未归。

  或许就这样了。

  她从他的地盘出嫁,待再相见,她便已不是朱家姑娘。

  或许,就这样。

  端坐在闺房里,她一身灿红,头上的凤冠偏小巧别致,虽不像传统大凤冠那样压得人脑门生疼、肩颈发酸,可镶着不少珠翠的小凤冠仍是沉的。

  今日是“崇华医馆”和“江南药王”结亲的大喜日子,独生闺女出嫁,广院的朱家医馆今儿个不看诊,上门的全是贺客和前来帮忙的大娘子、小娘子。

  朱润月昨晚是搂着娘亲睡下的,娘儿俩说了许久的话,要不是怕阿娘疲累,当真能说上一整晚。

  今早一醒,娘便忙得足不沾尘,请了“全福人”为她梳头点妆,大伙儿围着她说了好多吉祥话,最后上盖头,她凤冠上顶着三尺见方的大红巾,眼前一片红。此刻沉静端坐,等待新郎亲迎,她耳边尽是笑语,但娘亲已不在房里。

  突然间,朱润月闹不明白发生何事,手里渗汗,心狂跳,气息促急,有股欲呕的冲动,但并非身子不适,而是……仿佛深埋内心的某个念想正使劲、使劲地挣扎,渴望破茧而出……

  那个想望究竟为何?

  她一时间说不出、道不明,却很想跟娘亲再说说话,很想很想,想对阿娘问出,她当时没能问出的话。

  大抵也是好的吧,能安心便好。

  大抵还能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大抵也由着你,不会跟你闹……

  大抵……能过得相安无事。

  她想问,她能不能不要那些“大抵”?

  “咦?大抵是该来了,说好这时辰亲迎的呀,新郎官怎么还没到?!”

  “是迟了呀,新郎披红带花乘马到女家亲迎,这中间得过几道关,还得让人引拜岳父、岳母,等朱大夫往新郎官身上加双花再披红,新郎官还得在咱们邻里这儿
欢迎您访问浪漫一生言情小说阅读网,努力做最好的免费言情小说阅读网!

 
 



言情小说强烈推荐:古灵 简璎 寄秋 艾蜜莉 黎孅(黎奷) 金萱 忻彤 于晴 典心 凯琍 夙云 席绢 楼雨晴 余宛宛 蔡小雀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第10页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浪漫一生言情小说阅读网、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喜欢雷恩那的作品<<我的楼台我的月>>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浪漫一生言情小说阅读网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