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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娶嫣然弟弟(下)  第9页    作者:雷恩那

  她一眨动双眸,几是同时,凌渊然松开铁指放了两女。

  她没有停留,立即一手揪一个,把柳知静和欧阳玥从地毯上拉起来。

  以气入魂,只要尽快离开施术者所造出的气场,气无法再续,神魂便不再受控,状况自会好转。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两姑娘赶紧带开送走。

  凭着力大剽悍,她把犹赖着不肯离开的柳知静打上肩,把痴迷哭喊着不要走的欧阳玥挟在身侧,就这么直进直出地把两女带到厅堂外,交给乘清阁的众位。

  「姑娘请放心,武林盟的人还保在外头,咱们这就带着人随他们走,将柳家小姐和欧阳小姐护送回去,有武林盟出面缓颊,事情会好办许多。只是……」

  领头大哥迅速觑了厅堂里的主子一眼,低声再道,「请小贤姑娘再劝劝,倘是可以,还得请阁主亲自登门赔礼才好。」

  惠羽贤点点头。「我明白。」

  可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去请候在外边的卓义大叔多帮衬些。

  武林盟同气连枝,绿柳山庄与金刀欧阳家皆是武林盟友,若乘清阁与之交恶,实为大损。

  她遂道:「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岂料她才起脚,被置身后的男人忽然阴恻恻启声——

  「惠羽贤,你如此就走吗?」

  不生气。惠羽贤告诉自己,她不跟一个两年多来没使过脑子的男人生气。

  待把事情交代完,她再来好好对付他。

  她踏出第一步,再踏出第二步,身后那阴沉冷洌的男嗓又响——

  「你对她们笑,连笑三回,对我却不笑了,可是把我淡了?」

  惠羽贤顿住脚步,一息、两息、三息……她蓦地辗转回身。

  厅堂里的男人此刻已立起,长袍下身骨清逸,谪仙般出尘的气质冠天下,俊丽容颜有股姿姿的很戾亦有抹太过冷然的颜色。

  惠羽贤不管。

  反正她还是不说话,还是瞬也不瞬直视他,还是笔直走到他面前。

  她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下,近到她的脚侧与他的都快相贴,她的右肩几要靠到他的肩头。

  他细细眯起美目,侧首看她。

  下一瞬——

  砰!

  「哼……」他禁不住闷哼了声,昂扬而立的身姿跟着瑟缩了缩。

  堵在门边的众位乘清阁好汉惊得脸都铁青了,全瞠目结舌望着那彪悍姑娘慢悠悠地把一只漂亮有力的拳头从阁主大人的肚腹上收回。

  这一记重拳,大快人心啊大快人心!

  第16章(1)

  凌渊然的内在感觉,唯己能知。

  自一场漫长的内观中,从灵虚之境一步步拉回神识,醒在两年有余的如今。

  许是内观过为彻底所遗之症,他犹能记得以往所有的人事物,清楚自己面对那些人事物时是何感觉,但彷佛从本心还分出去另一个自己,这个分身用一种冷眼旁观的角度环视所有人事物,情感宛若冰封,知道心中有人,知道那人是谁,然知道归知道,旁观的他仅是旁观。

  他在内观中被褪去一些东西,未去遗忘,却不晓得该让感觉如何流动?

  他把两名「情敢」掳来「严刑拷打」,仅是觉得若依本心,他会这么做,所以便做了。

  直到两女提及她们拾起之物。

  一个是拾了似半边月儿的羊脂白玉,一个拾来金丝竹洞箫,他左胸猛地一抽,那旁观的自己像瞬间挨了一巴掌,竟疼得连心都热麻。

  跟着,他听到她连名带姓的怒喝。

  五感尽启,他能捕捉到她大步走来时,流荡在她足下的风动,能察觉到她胸房鼓动有多剧烈,尽管她拼命抑下一颗心仍跳得飞急。

  他的双腕落进她掌心里。

  她的十指力度强悍,将他的肤细细熨出幽微的刺疼感。

  他看进她的眸底,眼对上她星火湛湛、毫不闪躲的眼。

  他……那个旁观的他,对她难以招架。

  而她的那一拳,不仅直击他的肚腹,更重重击在那一道冷封墙面上,接着有什么东西从龟裂开来的缝隙中渗流而出。

  他感到迷惑,以及深重的茫然。她出手再如何迅电不及掩耳,却快不过他的感知,自己为何不防,又为何不挡?

  他为此震惊愣怔,惊到她揍完他后潇洒就走,他则愣在原地忘记要动。

  厅堂外的手下跑个精光,几是簇拥着她去。

  他一手捂在刚挨过重拳的腹部,没有动作,跟着往上移到左胸口,这才缓缓揉动着,像那个小小所在比挨揍的地方还疼。

  在他脚前落着一物,约巴掌大,用灰蓝巾子仔细包裹着,是她转身离开之前,从怀里掏出来往他身上丢掷,后落地的东西。

  是她专程带给他的?会是何物?

  他足尖微挑,灰蓝小包被挑进掌里,他将那巾子揭开——

  水嫩嫩的青色小花,青绿色的花茎粗圆饱满宛若人形,微微散出沁凉气味。

  苍海连峰,在万年雪覆盖的峰顶神出鬼没。

  与其说是花草,更似精怪活物……

  ……能让失忆之人再复记忆,更其者,能令人忆及前尘之事,还前世之魂。

  还魂草。

  他记得曾对她说的话,但那日趣谈起一则传说,从未被证实。

  她寻来这株还魂草,且不说其中花费了多少心力,此际她却哀莫大于心死般拿来砸他……为何?

  他蹙起眉心,侧首瞅着掌中之物,未察觉这是醒来后头一回有这般表情。

  你对她们笑……对我却不笑,可是把我淡了?

  他思绪一荡,脑中精光掠过,背脊凛地打直——

  原来,是「淡了」二字!

  他疑她将他淡了,岂知她寻来这株传闻中的还魂草,便是怕他真淡了她。

  适才就是那句质问将她惹火。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抓着还魂草,几要将其掐碎,那水嫩的青色在他劲指之下浮动,彷佛疼极,小朵青花微扭着,似无声哀嚎。

  想明白她所想,犹若肚腹又被狠狠重揍一记!

  砰!无形的冰擘爆裂,封住的情感滚滚涌出,冷眼旁观的那一缕空幽灵犀被骤然吞没!

  胸中一股气急欲释出,如同当日闭关于晶石瓮室中,那一团气迫他清醒,领他离开灵虚之地,他顺着那股力道圆满破关,释出那强大压力,冲破峰顶。

  而这一回,情感流动形成漩涡,气盘于胸,涌在血肉之中。

  他甩袖冲出,一跃飞过整座前院,眨眼间稳稳立足在别业正门边的青瓦上。

  门外,惠羽贤跟着安姑姑将柳家、欧阳家两位小姐好生安置在乘清阁备上的马车内,她卸下背上的精刚玄剑,盘坐下来以内力替两女理气定神,此刻已令她们二人缓下气息,安然沉眠。

  她甫下马车,扬睫便见阁主大人飘飘然的身影。

  不仅她怔了怔,准备启程护送两女返家的武林盟以及乘清阁的众人,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现身皆是一怔。

  卓义大叔带领的人马甚至挡在马车前,像是为防他再度出手掳人。

  惠羽贤知道自己那一记拳头让他在属下面前失了脸面,但实在是太怒了,她的忍功严重受考验,而他这时追出来,还端遄出睥睨天下般的姿态盯着她不放,待如何?

  「凌阁主要我为那一拳赔罪吗?」她暗暗定气,不想被他气得太难看。

  凌渊然眉峰微拧,因她口中吐出的那个称呼。

  他记得有一个称谓,只有她会那般唤他,带着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亲昵。

  兄长。

  他记得,她唤他兄长。

  他是她的愚兄,她是他家的「贤弟」。

  见他不语、一脸阴阳怪气,惠羽贤按下又要冒出的火气,尽量稳声道:「要在下赔罪可以,凌阁主先把被阁下无礼对待的人全部赔罪了,在下自当负荆请罪,任你揍个三、五拳不还手。」

  青瓦上的人影倏地落在她跟前。

  他快得匪夷所思,近到两人鞋侧相点,两肩几要相靠,与方才在厅堂内她出拳揍他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周遭的人耸动了。

  此般态势,武林盟大西分舵的好手们自是护着惠羽贤。

  乘清阁的众位则觉得清醒后的阁主大人似有某条筋没接上,要不就是接上了还没打通。

  尽管如此,自己的阁主自己护,但也不能伤着未来的阁主夫人,一时间非常纠结,好几个已准备拉着惠羽贤上马跑人,为避阁主大人锋芒,只能先跑再说了。

  惠羽贤站得稳稳的,心跳却如急鼓。

  此际她轻易一个动作都可能引发冲突,造成更多误会,如此一想,就更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丝毫胆怯。

  而她都觉下一瞬肚腹便要遭受重击,却听他低幽幽间问——

  「被我无礼对待?你是指绿柳山庄和金刀欧阳家的那两位吗?这天下好儿郎多了去,她们二人不去爱,偏要争你,贤弟……」

  她侧眸瞥去,怡与他深漠的眼神对上。

  离得这般亲近,她心口不禁重震一下,听他又道——

  「她们所争之物是有主的,既已有主,就不该眼红,起非分之想,绿柳山庄和金刀欧阳家对自家子弟的行径不知约束,甚至助纣为虐,大张旗鼓欲从我嘴里掏食,贤弟且说,真要算帐,到底谁无礼于谁?」

  从来都知他可以很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也可以摆出孤高冷漠的一面,冻得人周身发寒,然后是他那一张嘴,真斗起来,锐不可挡,其为诡辩亦不忘带着正理……惠羽贤憋红了脸,放在两边身侧的手悄悄握起。

  凌渊然徐声回:「贤弟还有什么话好说?为兄洗耳恭听。」

  她抿抿唇,十指陡然收紧。「还有老祖宗呢!你把老人家那地方撞破,日石瓮室破了,山腹也破了,你头也不回走掉,难道不该回去赔罪?老祖宗把我揪去,骂给我听,说你这下赔大了,若不先生个三男三女送进幻宗谢罪,这事不能了!你得跟老人家赔罪,他们……」

  「好。」他蓦地应声。

  「什么?」惠羽贤念他念得正顺,忽遭他中断。

  「回去赔罪。」话一出,他阔袖一展,缠上她的腰。

  「凌渊然你——」想骂都骂不出口了,她腰身被挟得牢紧,人已一飞冲天。

  惠羽贤彻底体会到那疾速破风的滋味,不是她在冲,她是被带着冲,迎面扑来的风力道太强,她张不了口,连眸子都快睁不开。

  就算这两年多来,她的内力和轻功皆大有进展,可与这个明显异变的阁主大人相较,当真不值一哂,连提都不用提。

  他突然把她带走,是劫人劫上瘾了吗?

  想到乘精阁西疆别业前的双方人马以及柳家、欧阳家的两姑娘,她这一口气确实越叹越长。

  稍值得庆幸的是,卓义大叔和乘清阁马队的领头大哥皆是本事极好的江湖老手,会晓得该怎么做最为妥当。

  一袖兜头罩脑盖住她不安分的脑袋瓜,微沉地将她的脸蛋按住。

  风声猎猎,风劲几可切肤,她是被他裹在怀里了。

  张眸什么都看不见,其他感觉便更为敏锐。她枕着他的颈窝,那颈脉细腻的跳动让她叹息,涌出莫名的感动……贴得如此近,触到他的脉动,在这样的时候才有了真实感——他离开那样久,终于终于,走回她身边。

  忽觉这样也很好。

  把她劫得远远的,去到一个只有她跟他的地方,她想仔细地、好好地看着他。

  不再挣扎妄动,她反手搂紧他,将自己托付出去。

  阁主大人的「回去赔罪」,原来是玩真的。

  按理,从西疆或大西分舵出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适,三日可抵苍海连峰,惠羽贤却觉自个儿应该「飞」不到两个时。

  飞飞飞,再飞飞飞飞,待裹着她头脸的宽袖撤开,老祖宗的谷中山腹已在眼前。

  她惊愕未歇,话问不出半句,腰身又被他捞起。

  严重异变的阁主大人有门不进,有道不走,捞着她竟从峰顶的破洞直直落下、落下、再落下,被他冲破的此洞,洞宽恰合两人,至于洞的深度不消说,自是直通到山腹深处的晶石瓮室方止。

  惠羽贤环顾四周,那天被气的老人家揪进来听骂时,她脑中一片混乱,惊喜他的出关,惊愕于他出关的方式,除了盯着上头的破洞发怔,根本无心看清楚这间瓮室……竟除了嵌满晶石的壁墙和一张广榻,什么也没有,他就在这里辟谷团关,靠自己的气血和能耐,一点一滴渡化掉虫族。

  她背对他揉揉眼,脚步往门的方向走,低语:「得先拜见老祖宗。」

  她又被一把捞住腰身,熟悉的、却比以往微凉几分的气息拂在她耳边。

  「你当老祖宗会不知道咱们回来吗?」

  「知道归知道,当晚辈的自该去拜见。」她企图掰开他的臂膀,可惜无法撼动他半分。

  「也不必急着拜见。老人家不是要我回来赔罪吗?身为儿孙不乖乖低头如何可以?所以先赔罪方为重中之重的要事,不是吗?」他顺手解开她腰上软鞭,拉扯她的腰带,另一袖则环过她胸前,将她往后压入自己怀中。「不是要三男三女吗?这个罪我愿赔。」

  ……等等!所以挟她回来就为了这等事。

  三男三女……他真要拖着她蛮干?就在此处?

  「凌渊然!」她气到屈起手肘往后就是一记,长腿后踹扫他下盘,还拿后脑匀攻击,往后狠狠撞去。

  他连番闪过,只闪避而未出招,一直将人困在两臂之间。

  然,怀里的人儿越挫越勇、越战越猛、越打越狠,连连攻他的上路和中路后,突然晃出一记虚招,实打他的下盘。他被扳倒,终才岀手将她也倒在榻上,扣住她双腕将她制在身下。

  「凌渊然你起来!」惠羽贤喘到面泛潮红。

  她打输是绝不哭的,但这一次输得很伤心啊,泪水从两边的眼角流出,还流进发丝和耳朵里。

  第16章(2)

  伏在她上方的男人抿唇不语,不但不起来,身躯还干脆一沉,似力气用尽一般整个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

  以为他真无力了,惠羽贤扭了扭臂膀,依旧挣不开他的箝握。

  怒啊!他到底想怎样?

  「凌渊然你、你……滚!」她边流泪边骂。

  哪里知道,她被他这么弄着,两人真在榻上滚了三圈。

  「滚了。」他低低应声,语气懒懒的。

  「……」惠羽贤整个很无言,无言到眼泪都不流了。

  她望着晶室上方那个洞,隐约能看到天光闪亮,彷佛在笑着他们俩。

  她不动,他亦不动了,直到她气息渐渐缓下,力气渐聚回,才又挣了一下,哑声问:「你究竟想怎样?」

  埋在她颈侧的脑袋瓜蹭了蹭,他在摇头。

  好半晌,他终于懒懒地答话。「不知道……就仅是想闹你而已。」

  「啊?」她眨眨双眸,确定自己未听错。「为何啊?」

  「……不知道。」他还是摇头,动也不动,似觉两人这样也很好,他的心可以沉静下来,不再暴冲。

  接着倦意袭来,浓重得令他不由自主地掩下扇睫,藏在意识深处的感觉涌出,他不禁喃喃低语——

  「五年为期,五年……若不能出关,为兄想你别等,又想你一辈子为我守着……醒来,却不见你……原来你被人惦记上了,三笑……笑得姑娘家为你比拼吃醋,闹得江湖皆知,越想,心里越急……贤弟真把我淡了,为兄便把这江湖翻了去,五年为期,我……我未负你,亦不许你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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