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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修罗恋逆妃  第4页    作者:童遥

  才刚以学习之由,被迫看完活春宫的慕容妍,胃里早吐得一净,然而乌图那极尽变态的亵玩女子画面仍在脑中萦绕不休,让她止不住的阵阵干呕。

  「阿爹,我没事的,您别担心。」安抚地说了句,慕容妍抬袖轻拭唇角,随即又有些急躁地开口问道:「那名中原旧使臣到了吗?」

  「刚让人押着过来,正在后头……」慕容克木话还没说完,便见慕容妍急匆匆地转身欲走,连忙拉住了她,「丫头,听阿爹把话说完呀。」

  「阿爹要说的,我都知道了,就别再多言了。」虽然有些不耐烦,可慕容妍仍是温顺的应声,然后便往后方石室里去。

  「那使臣终究是你生父呀……」看着慕容妍离去的背影,慕容克木不由得感慨地低叹了声。

  虽然脚步走得急,但这句数年来听了不下几百次的话仍是落入了慕容妍耳里。

  当初她逃离东胡,想去投靠的也就是向明允这位生父。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被送回了东胡,而向明允也被抓回了东胡,还成了负责教她中原一切事物的人。

  虽然知道向明允也是身不由己,回到中原的他更是被罢官,可慕容妍仍是难以毫无芥蒂的接受这位生父,甚至对他有些怨怼。如果当年他有勇气带着她娘一起走,那么她便可以不是东胡人,也就不会成了乌图的刀上俎,嘴边肉,更无须在今时此地为博得一线生机沦为工具。

  被送回东胡近三年的慕容妍,蜕去了稚气的脸蛋虽是貌不惊人,但眉宇间那股不向命运低头的执拗却让她添了抹冰清玉洁的妍丽。虽然自幼便在巫女母亲的教导下能听说些中原汉语,可真要将自己置身中原,她要学得可还多着。

  除了那老是让她咬到舌头难涩拗口的诗词,学着那些媚态横溢的舞更是让她吃足了苦头,然而这都还算不上什么,真正最让她感到难熬的,是乌图总是借验收成果与精进之由,逼她眼睁睁看着他行淫。值得庆幸的是在向明允的极力劝阻下,乌图终究压下邪淫之心,没能将她身子全看光。

  虽说对于将自己当成工具与乌图合作的她来说,清白迟早是得在非我意愿下失去,可能够不失在乌图手里这点,还是让慕容妍对向明允的观感好了一些,但仍是难以和颜悦色的面对他。

  「向夫子上回教导的宫廷礼仪,我已熟记,这就给夫子查验。」来到石室的慕容妍淡淡开口后,便转身端起玉盘,准备演练宫妃该有的谦卑仪态。

  看着眼前的亲生女儿,向明允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与沉痛,他多想能够疼爱地搂搂她,爱怜地对她说:别怕,有为父在。

  偏偏自己曾经的懦弱与时不我予的无能,均让他没那资格开口。

  「不必不必,我相信妍儿的学习能力。我们今天就学学弈棋吧。」制止了慕容妍的举止,向明允直接走向一旁摆着棋盘的矮榻,同时伸出手想牵她。

  不着痕迹地闪过他的手,慕容妍心底其实对他口中喊出的「妍儿」二字很是介意,可血缘是永远无法抹灭的,况且这些年来教导她一切的他谨守分际,她又如何能制止这能让他稍感满足的称谓呢。

  一子一子地教着落棋进退,向明允觅着监视的人去喝水的空档,压低声开口:「趁着汗王这几日不在皇帐城境内,你跟着我早前査访出的秘径逃往中原可好?」

  向明允的话让慕容妍专注的神情添了抹冷色,「跟着你逃,那我的一双父母呢?你有法子解开他们手脚上的枷锁吗?」

  闻言,向明允一时语塞地僵了神情。不是他要自私无情地丢下帮自己生养女儿的祭司与巫女,而是他真的没有余力带他们一起逃,况且他们也极力相求他想办法带慕容妍逃走,别让她真得为一时求生而赔上一辈子,甚至命丧深宫。

  见向明允无言以对,慕容妍执起一子吃下他的士,「再说,逃到中原就能得救吗?夫子可是忘了我是如何被送回东胡的?」

  想起当年的遭遇,以及曾笑着将钱袋给她,后来又冷血地拿她当筹码,硬是狠心将她送回东胡的那个男人,慕容妍的眸心便燃起愤恨火光。

  「可是……」向明允还想说些什么,却瞄到有人走近,连忙将话转了个弯,「士死炮进,你这步下得太急,易败。」

  「小女受教了。」淡淡回应了,慕容妍却很难再将心思放在增进棋艺上。

  他心狠,她的手可以比他更辣!他见死不救,她就拖着他同下地狱。

  心思一定,坚决的神情重现慕容妍眼底,毅然开口再道:「这棋艺改日再精进,接下来就请夫子教我皇宫里各式杀人于无形的毒招吧。」

  看着慕容妍势在必得的神情,向明允只能无奈地在心底摇头,缓缓说起自己所知的一切。

  龙炽皇朝瑞龙二十八年夏

  没人能想到,被眨至居南关的废太子,竟然能镇守住屡遭东胡侵扰的西塞关,更在短短六年内统合临东、西塞、居南、霜北四大边关兵力,挟着在战场上震慑敌军的玉面修罗之名,一路杀回皇城。

  当严炽书攻进觥筹交错,漫着特异迷香的和庆殿时,庞邑脸上那难以置信、万分惊异的神情,让他不由得笑了。

  笑得志得意满,笑得狠厉冷冽,笑得毫无怜悯。

  即便被禁卫军团团包围的庞邑持刀抵着亲生父皇的脖子,他也只是饶富兴味地挑眉。

  眼前一个是只手遮天,祸乱朝廷的乱臣贼子,一个是昏庸无智,纸醉金迷到黑白不分,下旨杀了真心相待的贵妃,对于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皇子更是弃之如敝屣的无视。这样的臣与王,留之何用?

  不过眨眼瞬间,形似寡情的薄唇微扬,勾起绝情冷笑,严炽书高举持剑的手,毫无犹豫地挥剑下令。

  万箭穿心的尸体双双躺落,曲指揩抹着飞溅颊上的污血,严炽书清俊的容颜毫无一丝温度,神情更是冰冷无情。玉面修罗之名,当之无愧。

  踩过满地鲜血与箭矢,缓步登上龙座的他霸气十足,不怒则威的帝势让满殿与宴的朝臣仓皇地跪了一地。

  一记冷眼轻使,众多随之攻城的将士立即手起刀落,为华丽的和庆殿再添染无数艳红血花。

  刺目的鲜红溅洒在漆金铺银的殿内,交织出几抹血腥异色,让严炽书微随了眼。近百朝臣他杀得毫不手软,是无情也是冷血,更是洞悉一切的睿智。

  王者,本就身在无情寂寞的,不归路。

  第3章(1)

  「你说这严炽书是不是高坐龙椅后,眼力便不好使啦?上回东瓯国送来的献女生得无比艳丽他不留,这回东胡送来的也不过中人之姿,他倒是留下了,还直接封妃!」脚步一离了朝堂,摇着檀扇的玄殷便忍不住朝身旁的罗修武问道。

  「岂止眼力不好使,我瞧连脑也都不好使了。」低咒似地应了声,罗修武心底可气恼了。

  明知罗修武在恼些什么,滑头得像只狐狸的玄殷偏故意逗惹地开口,「我说你呀,别人在福中不知福,他可是记挂着你多年来的劳苦功高,这才赐个国色天香的侍妾给你。哪像我,单打独斗的在这吃人朝中苦熬,却没这等福分呢。」

  「那让给你。」闻言,罗修武顿了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玄殷。

  瞧着罗修武那一脸认真,玄殷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身边还带着个平曦呢。你留着自个儿用便成,少给我添乱了。」

  「哼!没义气。」哼嗤了声,罗修武一个旋身,直接走向宫门口的悍火。

  见罗修武欲翻身上马,玄殷连忙上前扯住他,「欸,别急着走。我那有坛龙生子,上我那喝几杯吧。」

  随玄殷回到丞相府,罗修武才与护国公玄鼎打了声招呼,便被玄殷拉到他的院落,酒都还没端上来,他就急急地开口说着,「我方才虽是说笑似地问着,可严炽书此举真是让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东胡向来就野心勃勃,送来献女的原因绝对不单纯,严炽书不可能不知道,偏要留下她,这不是将刀搁在枕畔的陷己入危吗?」

  虽然玄殷总是一副痞笑的风流意态,但牵涉到国事时他可也是认真上心的。

  沉默地倒了杯酒飮尽,罗修武这才淡淡回道:「他那脑子可顶尖的,会这么做兴许有他的考虑吧,你就别为他那腹黑心思多操烦了。」

  「珐,我哪是光为他操烦。这天下有一半也算是咱俩拼搏来的,我可不想大战方休又招来啥事端,搞得天下难以太平。」话说得大言不惭,端起酒杯的玄殷眉心倒是拧得紧。

  「如果我没看错,那女子应该就是当年被严炽书当休兵止战的筹码,给送回东胡的那一位。」几杯酒下肚,罗修武的思绪倒是清明了些。

  「当真是她?那将她留在宫里可就不妥。不成不成,我得赶紧想个说法要严炽书留不得她才行。」说着说着,玄殷兀自认真地思忖起来,连罗修武朝他举杯的动作都没入眼。

  讨了个没趣的罗修武讪然地耸耸肩,不以为意的将举在空中的杯收回唇。

  这皇帝想封什么人为妃、想招谁侍寝的风花雪月事,他压根儿就懒得理,再说严炽书根本就是个黑心黑肠黑到底的腹黑人,就算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也难以撼动他的决定,还是品尝好酒比较实在。

  琼楼玉宇的咸乐殿,门前置放着朱雀玉座百花灯,殿内的帷帐系着璧霎彩羽,在奉常跪迎下踏入殿内的帝王,款坐于鎏金铜蹄八足案后的软榻御座。夏玉敲冰般的琴筝管乐声缓缓奏起,叫人闻之清耳悦心的乐声却没能牵动

  冷冽的清俊龙颜一丝半毫。直至一曲方休,始终沉敛自饮的严炽书方侧首向随侍的圆子示意。

  待数名舞伶跳完一曲五行舞后,一袭红纱舞裳的娇丽身影便莲步入殿,曼妙的窈窕身姿朝帝王福身见礼,含羞带怯地一记抬眸媚眼,随即闻乐旋身,雾鬟风袖地舞起「敛艳吟」。

  轻盈旋划的舞姿在灵动中带丝妩媚,透薄的绛红绢丝随之舞动,衬着娇颜上的紫金妆以及悬垂额心的金饰,仿若一朵娇艳盛开的月季,芯心招摇地诱人采撷。

  眼前婆娑起舞,袅袅娉娉娇上春的身影让严炽书清冷的眸心添了丝柔意,几乎有些心醉神迷般,执起酒盏抵唇却迟迟未饮。

  随着乐声变化,萦绕舞者周身的红袖纱被寸寸收拢成团,如同绣球般地在一记清脆的铜钟声中抛向了严炽书。

  抬手擒接住,严炽书掌心抓握着绣球,指间同时也夹住两枚银针。随着舞势落停,绕身红纱缓缓飘落,女子欺霜赛雪的白皙嫩肌越渐裸现,掩在织金肚兜下的酥胸更是呼之欲出。

  严炽书眸心一沉,冷冷开口:「除却妍妃,其余立撤。」

  听闻帝王旨意,随侍多年的圆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方才皇帝微侧首,瞬闪并接住暗器的小动作,立在旁侧的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以至于听闻这撤走所有人的旨意,他真是心慌慌意乱乱地好不犹豫呀。

  直到一记冷到透骨的眸光扫来,迟疑的圆子这才万般无奈地朗声要人全退出殿外。

  不出片刻,余音缭绕的殿内便一片静谧,看着女子不明所以却又明显透着丝不甘的眼神,严炽书一反常态地靠着软垫,慵懒闲适地开口:「来自东胡的妍妃,无乐还能舞吗?」

  这男人,不易对付——暗暗惴忖,慕容妍心思瞬转,曲身一福,便随着心中节奏翩翩起舞。

  没了曳地袖纱的遮掩,慕容妍葱白似的藕臂尽露在外,玲珑有致的身段妖娆款摆,婀娜多姿地让严炽书深了眸色。

  兴许没有侍卫在场,无乐自舞的慕容研更加放胆地旋步向前,在几要贴近八足案桌时又挑衅地旋身转离。背对着唯一的观众,两条藕臂轻抬,一个仿若理髻的媚行之姿,一抹金光倏地朝严炽书飞去。

  慕容妍才曼妙地舞旋回身,上一瞬还离自己十步之遥,闲倚卧垫的严炽书竟已贴近身前,沉麝的男性气息窜入鼻间,让她措手不及地骤然心慌,失手的紧张更让她脚跟一拐,眼看就要往后倒跌。

  负手于后的严炽书,单臂一伸便牢牢地托稳娇躯,微倾的身形让慕容妍几要瘫软的下半身与自己紧贤相贴。

  极羞人的姿势暧昧的让慕容妍莫名心慌意乱,半真半假地敛颜,怯怯开口:「皇、皇上……」

  臂劲轻使,严炽书拉正了两人身姿,「妍妃这舞跳得过于费劲,瞧这饰髻的华胜都给旋飞了。」原托在柳腰上的长臂旋身回前,夹在指间那尖角锐利的华胜刻意在慕容妍眼前晃了晃,「朕帮你重新插上。」

  少了紧紧相贴的那份灼热,慕容妍有些如释重负,然而那金光闪闪的华胜却刺目得让她几要掩不住眼底的不甘愿,虽然只及他胸前的身高让他轻易便能将华胜插于她髻上,可她仍是顺势垂低了头。

  浅浅敛息,心思恢复冷静的慕容妍,趁着严炽书在她髻上忙碌之际,无声无息地将手探进裹着红纱的腰间,紧握一柄细巧银刃,顷刻间便往仅半步之距的昂藏身躯刺去。

  腕际陡地一阵疼痛,慕容妍这才惊觉严炽书负于身后的手竟快一瞬地擒住她持刀的手腕。出乎意料的她难掩错愕地抬首望去,见到的却不是应有的盛怒表情,而是玉润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冷颜,而那眸心中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更是让她再难掩饰心底的不甘,傲倔地与之迎视。

  真是一点都没变……勇气可佳。

  暗暗在心底莫名庆幸,严炽书腕劲一使,轻而易举的让慕容妍吃痛地松了攥握的掌心,小而锐利的银刃顺势而落。「瞧这伺候的宫女有多松散,给你着衣时竟没发觉有利器掩在舞衣里,这要让朕的妍妃伤了可怎生是好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男人当真是外头传闻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玉面修罗—织皇严炽书吗?

  短短两曲舞的辰光,她就有三次试图暗杀他的举动,而且还被他逮个正着,结果他却是这等反应?

  完全不在想象中的反应,让慕容妍错愕傻愣,瞠目结舌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来人。」沉沉低喝一声,始终没将眼光自慕容研脸上移开的严炽书,在内侍来到身边时再度开口:「华颜殿的宫人轻心太过,全施以笞刑,撤换一批。」

  语毕,严炽书手一松,便转身离去,那威仪万千的背影让慕容妍茫茫然地无所适从。

  这男人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她真杀得了他吗?

  出了赏乐歌舞的咸乐殿,负手信步的严炽书在迈进昂龙殿时,淡淡开口:「方才之事不必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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