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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丝泪(下)  第4页    作者:古灵

  最最可怕的是他恶整人的手段,保证不会要人命,甚至连根寒毛也不会伤到,事实上,对旁观者而言,还会觉得很好玩,但对被恶整的人来讲,却比上刀山下油锅的酷刑更恐怖。

  小霸王不杀人,但被他恶整的人都宁愿十八年后再来做好汉,下辈子,学乖了的好汉再也不敢去惹到小霸王了!

  蓝衫文士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唾沫。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是杭家的……少爷……」

  杭傲笑嘻嘻的,「你输了!」无动于衷。

  也就是说,蓝衫文士得交出他的老命了!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啊!」蓝衫文士吓得满头冷汗,快哭了。「如……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敢动杭家半根寒毛的,真的,我……」

  杭傲耸耸肩,「你输了!」毫无转圜余地。

  无论如何,蓝衫文士都得交出老命!

  蓝衫文士无助地注视着杭傲那张笑意盎然的脸,想到流传于江湖中的一句话,一颗心好像被冰块冻结了似的。

  小霸王笑得愈开心,恶整人的手段就愈恐怖!

  半晌后,他猛一咬牙,决定再赌一次——此生最后一次,两脚忽移,霍地退后一步避开那支苍龙伏,旋即转身拉腿就跑,连同那两个从头到尾一点贡献都没有的大猩猩和尖嘴猴子!看来他们只是来充充场面的,三条人影一溜烟就不见了,他赌的是江湖中流传的另一句话。

  小霸王爱整人,却从不杀人!

  半空中飘呀飘的飘落下来三张纸,一张是杭龙赌输杭姵的字据,另两张是杭老爷替杭龙付出去的十多万两银票。

  蓝衫文士倒也不笨,逃跑之前,没忘记要把烫手山芋留下来。

  杭傲扬手抓住那三张纸,「他倒聪明!」他喃喃道,回身递给杭老爷。「喏,事情解决了!」

  「……」杭老爷傻愣愣地接住,有点不太能接受如此突兀的转变。

  蓝衫文士竟然逃跑了!

  「没其他事了吧?那我要回静苑去陪老婆和老娘了!」然后,杭傲也走人了。

  好半天后,杭老爷才收起茫然的表情,摇摇头,把字据撕毁,将银票交给老账房,再转注仍然跪在地上的兰姨和杭龙,认真端详、思考。

  这对母子,真是令人失望啊!

  或许是年纪大了,女人不再是「必需品」,他终于能够用正确的眼光去看清兰姨的真面目。

  这个女人,好看是好看,也很会讨他欢心,却太自私了,宁可牺牲别人,只想保全她自己,难怪夫人总要他提防这女人,警告他这女人太贪心了,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必然会不择手段。

  过去他从来没信过,但此刻,他相信兰姨真的有可能使出心狠手辣的手段,以满足她自己的私心。

  这种女人,他早该避开了!

  至于杭龙,过去看在兰姨的面子上,他一再容忍,现在想来,也是他的姑息宠坏了杭龙。

  往后,他也不能继续姑息下去了!

  还有杭姵,夫人说兰姨母子女三人中,最聪明狡猾的莫过于她,他最应该防备的也是她。

  看来,他最好快快把她嫁出去比较「安全」!

  想到这里,「兰秀,把妳的东西整理一下,带杭龙搬到侧屋去住。」他毅然下命令。

  「老爷……」兰姨顿时悲惨地落下后悔莫及的泪水。

  侧屋是各院伺候主子的奴仆、婢女们居住的地方,也就是说,她失宠了,杭老爷不要她住在他的院子里碍眼了。

  「倘若杭姵回来,也不许她回蝶苑了,只不过是通房丫鬟的女儿,不配住在蝶苑里,叫她跟你们住一起!」交代完毕后,杭老爷就不再理会那对母子,径自对杭升与杭儒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兰姨母子三人已经是不重要的「东西」了。

  尔后,杭夫人所生的三个嫡子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为争家产而兄弟阋墙,这是豪门富户里屡见不鲜的悲剧,为了避免出现那种令人伤心的后果,他得格外谨慎地处理家业的问题。

  希望他们能够了解,他是为了整个杭家着想,并不是因私心而独宠谁。

  ***  ***

  片刻后,杭老爷子的书房里,杭升兄弟俩静待父亲的盼咐。

  杭老爷眉宇微蹙,若有所思地来回注视他们,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下定决心开口。

  「我决定将来要把杭家交给老三,你们认为……」

  虽然杭升与杭儒向来温厚,但毕竟是长子、次子,对于要把家业交给他们的弟弟这件事,杭老爷以为他们多少会有点不服气,所以才迟疑了老半天。

  岂料,他话都还没说完……

  「爹爹英明!」杭升大呼万岁,心悦诚服。

  「老天保佑!」杭儒感恩地大大松了一口气,差点当场跪下来叩谢天地。

  在今天之前,他们还认为,若是杭老爷把杭家交给他们,或许吃力了一点,但应该还应付得过来,然而,经历过刚刚那件事的冲击之后,他们终于了悟,杭家的担子委实太重了,他们实在没有能力扛起来。

  于是,他们不能不开始担心,倘若杭家就败在他们手上,怎么办?

  幸好杭老爷决定要把杭家交给杭傲,免除他们担起家业的「酷刑」,怎不教他们感激涕零。

  「你们不反对?」杭老爷颇意外地问。

  「这个担子太重了,我们接不下来,能交给老三,我们赞成都来不及了,怎会反对呢?」杭升坦然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辅佐老三的!」

  刚刚他们连一句话、一个字都帮不上腔,杭傲却一出现就控制了整个场面,轻而易举的解除了连杭老爷都束手无策的困境。

  除了杭傲,还有谁能接下杭家这个重担?

  「大哥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只不过……」杭儒苦笑。

  「如何?」

  「我只希望老三,呃,不要恨我们!」

  恨?

  好不尖锐的字眼,杭老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没有这么严重吧?」

  没有吗?

  父子三人面面相觎,一个是亲老爹,两个是亲哥哥,谁不了解杭傲那种狂放任性,不喜受拘束的个性?

  「有!」异口同声,包括杭老爷自己在内。

  这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状况,人家是抢家产抢得兄弟阋墙,搞不好还会闹出人命来,而他们三兄弟却是恨不得能推开远远的,被迫接手的人多半会恨死其他两兄弟,而其他两兄弟也只好乖乖的被恨。

  「那么我想……」杭老爷吶吶道。「最好瞒他到最后一刻。」

  「那是最好的了!」杭升附议。

  「同意!」杭儒更不敢反对。

  标准的乌龟行径。

  至于真到了那一刻,倘若杭傲真要恨他们,他们父子三人也只好摸摸鼻子任由他恨。

  不然还能怎么办?

  ***  ***

  深夜,琴思泪静静地依偎在夫婿胸前,看似熟睡了,其实她根本没睡,两眼还偷偷地往上飘,游移在杭傲那张表情安详,好像睡得不知有多沉醉的俊脸,可是跟她一样,他也没睡,证据是,他一臂圈搂着她的肩,另一手却轻轻地在她浑圆的肚子上摩掌着。

  她睡不着,因为她感到十分迷惑。

  白日里,在大堂厅中,杭傲一出面就迅速又有魄力的掌控住一整个情势,再用最轻松又干净利落的手法解除紧张的状况,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的冷静、那么的老练,彷佛他早已经历过无数磨难与困境的重重考验,因此,再是危急的情势也不会使他失去沉着的理智。

  头一回见识到他的这一面,使她惊异无比。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一个顽皮任性的大男孩,但后来,她逐渐了悟到他早已是个成熟的大男人了,然而,经过今天之后,她眩惑了。

  倘若不知他的实际年岁,以他处事的手腕,她会以为他是个世故的中年人。

  「夫君。」

  「嗯?」

  「妾身在想……」

  「想什么?」

  「妾身曾提过,夫君的任性与暴躁是不成熟的表现,以及……」

  「我不懂得尊重别人?」

  「是,可是……」琴思泪徐徐落下眼帘。「现在妾身觉得,妾身错了!」

  双眸诧异地睁开来往下瞅,「为何?」杭傲奇怪地问。

  「因为,直到今天,妾身才发现到,其实夫君你一直都很了解自己是什么样子的,」琴思泪轻轻道。「无论是幼稚或成熟的表露,都是夫君你在自主意识下的决定,而非夫君你控制不了自己,事实上,夫君的自制力比谁都强,也比谁都……」

  「嗯?」

  「冷静、成熟!」

  成熟?

  她不觉得他幼稚了吗?

  「是吗?」拉开两边嘴角,杭傲笑得不知有多得意。「妳总算知道了?」

  「请夫君原谅妾身的蠢钝。」琴思泪诚心道。

  「不要这么说自己,妳并不蠢,只不过……」杭傲略一思索。「对了,妳太正经了,有时候,正经也是一种虚伪,妳懂吗?」

  正经?

  虚伪?

  不懂。

  不过这句话却使她恍然顿悟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杭傲为何会如此任性的真正原因。

  他不想做个……做个……

  对了,就如夫君前一刻所言,虚伪,他不想做个虚伪矫作的人,他只想做真实的自己,畅意地表现出真实的自我。

  真实与虚伪之间,她也宁愿选择真实,所以,该做修正的是她,而不是他。

  「那么,可否请夫君忘了先前妾身说过的那些话?」

  「妳是说,我的任性暴躁和不懂得尊重别人?」

  「是,请夫君忘了那些话,毋需刻意改变自己。」

  「好,没问题,妳要我忘了,我就忘了!」

  琴思泪欣悦地嫣然一笑。「谢谢夫君。」

  杭傲更高兴。「不客气。」

  太好了,要他改掉自己的本性,还真是满有一点小难度……

  不,一点也不难,问题是,他并不喜欢改掉那些「毛病」后的自己,因为有那些「毛病」的才是他,真要改掉那些「毛病」,那就不是他了!

  因此,虽然他曾下定决心要改掉那些毛病,却又拖拖拉拉的改不了。

  幸好,老婆颁下了「特赦令」,免除他把自己改变成另一个「不是他」的人的困扰,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满足老婆的这项期待呢

  他,只想做他自己。

  思忖至此,忽地灵光一闪,适才老婆主动提出说他不用刻意做任何改变,就做原来的他即可,想必是对他的观感已然大为改观,说不定,她对他也……

  好,马上来试看看!

  「我说老婆……」

  「夫君?」

  「妳……」他若无其事地咳了咳。「呃,我是说,倘若我想要收三两个妾侍丫头什么的……」

  「嗯嗯,妾身知道了,敢问夫君确实数目是几位?」

  「……」

  「安排她们住在月轩可好?」

  「……」

  「还是雨轩比较方便?」

  「……」

  「或者,妾身应该搬出主楼寝室,夫君才好……」

  「闭嘴!」

  「夫君?」

  杭傲咬牙切齿地硬吞下想活活掐死她的冲动。

  好好好,不管他有多么呵护她、宠爱她,她还是不在乎要和其他女人分享他,别说吃醋嫉妒了,搞不好她还乐得少被他「骚扰」一些呢!

  是怎样,她的心真的比石头还硬?

  还是说,她真的清心淡泊到激不起半丝情?

  可恶啊可恶,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还难搞,简直是生来挑战他的毅力、智力和精力的!

  不过,这边的人也不会给他认输的啦!

  总有那么一天,哼哼哼,他会让她在乎到连他不小心扫到其他女人一眼都不依的!

  「算了,睡吧!」

  「咦,夫君不收妾了吗?」

  「不收了,不收了!」

  「喔喔,那么……」

  「怎么,还有事?」

  「嗯嗯,妾身是想请问夫君……」

  「给妳问。」

  「先前夫君所言,是在暗示说妾身很虚伪吗?果真是,妾身委实汗颜,敢请夫君直言告知妾身是何时虚伪、哪处虚伪,好让妾身及时改过。」

  「……」

  前言收回,这女人何止一个蠢字可言,根本就是脑残!

  第3章(1)

  清明细雨催人哀,漠漠墦头野花开,手端祭品肩扛锹,都为先坟上土来。

  清明时节要上坟祭拜祖先,不管南方、北方都是一样的,但多少有些习惯上的不同,就是晋南和晋北的习俗也不尽相同。

  晋南上坟时男男女女都要到,人人头上插柳枝枯叶,女人还要用描金彩胜贴在两鬓,不燃香、不化纸,蒸大馍、做黑豆凉粉,回家时还要拔些麦苗,并在门上插松枝柏叶或柳条以辟邪。

  而晋北上坟是男人家的事,女人家是不上坟茔的,还有,冥纸要烧尽,坟上插柳条,并讲究用黍米磨面做饼,俗称「摊黄儿」。

  但南北相同一致的是,在清明这一天里是不起火做热食的。

  这是共同的习俗,不管是晋南或晋北,是南方或北方,千百年来都是一样的,但此刻,某人大概是太闲了,没事干,就很无聊的反对起这项习俗来了。

  那个某人就是……

  「让我老婆吃冷食是不行的啦!」杭傲大声抗议。「我女儿会拉肚子啦!」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大家都忙着捧腹大笑,连琴思泪也笑了个掩口葫芦,虽然有点不太端庄,但没办法,她实在忍俊不住。

  不管是儿子或女儿,都还在她肚子里呢!

  「喂喂喂,你们还笑,真没同情心!」杭傲板起脸来,生气了。「还有妳,老婆,妳最没良心了,居然要陷害自己的孩子拉肚子,太残忍了!」

  对对对,真是太残忍了,更糟糕的是,女儿拉稀屎还是拉在她肚子里呢!

  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琴思泪回身扑入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闷笑不已。

  杭傲眼底闪过浓浓的笑意,却依旧板着脸。「怎么,知道错了,在忏侮吗?」

  「……」对,在忏悔,泪流不止。

  「好吧,既然妳知道错了,为夫我就慷慨大度的原谅妳吧!」

  「……」谢谢,但她还是得继续忏悔,才能继续泪流不止。

  「啊,对,我想到了!」杭傲一手环住宝贝老婆,一手弹了一下响指,「可以先把冷食放进我嘴里头『温』热了,我再喂给老婆吃,像这样……」话说着,滑稽的嘟起了嘴,很可笑地示范喂食的动作,看上去倒比较像是在亲嘴嘴。

  「这样我女儿就不会吃到冷食了嘛!」他笑得好不得意,「唉唉唉,我真是太聪明了,真佩服我自己!」摇头自我赞叹。

  行了,全体阵亡,杭家祖先的坟茔前,一大票不肖后代笑得东倒西歪。

  「老……老爷,从不知……」杭夫人笑得猛擦眼泪。「从不知咱们杭家也可以像平常人家一样,这么热闹,如此快乐。」

  尽管杭傲根本是在鬼扯,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就是有意要让大家开心的笑。

  连杭老爷也笑得眼角盈水光,「这孩子……这孩子……」表面上是笑杭傲的胡说八道,心头却感慨无限。「要是他打小就这么窝心懂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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